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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壶老酒
2019-06-19 16:04 | 来源:大发快三网站 | 作者:张承南

 

“荷把锄头,温壶老酒”,这是我对父亲简单而又完整的描述,而那半壶老酒,见证着父亲的恩情,温热了我的肺腑。
坐落于神童山脚下的老村子,有一个满是桃树的果子园,果子园里有两间瓦房,那便是我儿时的家。提桶凉开水,挎篮粗干粮,再扛一把锄头,搭一块旧毛巾,这便是父亲下地干活的日常,烈日下,风霜中,总会有他的身影。
“妮,给爹倒盅酒,解解乏。”这是每天忙完农活后父亲常说的一句话,每晚父亲习惯温半壶白酒,既能缓解劳作疲惫,又能驱除湿气。有时树上的花果会掉入石桌上的酒杯里,小雀子偶尔也啄两下,但是父亲依旧喝得津津有味儿,我总是偷偷地观察着父亲的面部表情,父亲说过,酒是辣的,所以他总会在咂吧一口酒后挤眼睛。那天趁着父亲下地干活,我偷偷拿起盛酒的塑料桶,倒了一茶碗,轻抿一口,竟然不辣;深喝一口,只有那么一丝丝的辣,可是我应该被辣到父亲的那种表情才对啊?怎么会没有呢?次日晚上,父亲依旧温半壶白酒,咂一口,又是辣到挤眼睛并发出啧啧的声音,我当着母亲的面理直气壮地说道:“妈,你看爸,还不如我个小孩子隔辣呢,明明就比白开水辣点儿。”我撇了撇嘴,满是不屑地看向父亲,父亲的脸竟然莫名地红了,他笑了笑,却一句话也没说……
多年后,这个谜题似乎有了答案。我只知道,当年不足三十厘米高的塑料桶装白酒要好几个月才换次新的,而父亲每晚都会温半壶白酒,这是无论如何也不合常理的,我只知道每晚那半壶白酒的味道,是现在市场上永远也买不到的味道。
假装喝着白酒,却一次次兑着凉开水;假装已经吃饱,却一回回吃着孩儿的剩菜剩汤;假装一切安好,却在背后默默忍受着病痛与压力……父爱无言,而我也日渐明白了谎言中的苦涩。
如今我依旧喜欢托着腮帮、呆呆地观察父亲吧咂一口白酒的面部表情,只是酒不再是当年的酒,辛辣依旧使他一挤眼睛,只是如今他那黝黑的皮肤、刀刻似的皱纹,时常让我想到罗中立的油画——《父亲》。花开花落,春去冬来,围绕父亲眼周的皱纹像揉搓的草纸,越来越多,越来越深。但这些皱纹却让我莫名心安,因为那是我们全家一路走来相偎相依的痕迹。
十几年过去了,桃园变成了麦田,树林变成了村庄,而父亲啊,他那利落的脚步变成了步履蹒跚,他那壮实有力的肩膀变成了单薄松软,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变成了矮小佝偻。曾经我幼稚地以为父母永远不会老,瓦房永远不会塌,桃园永远不会枯,可当我远离故土,又一次次重返家乡时,才悲哀地认识到:我是父母的孩子,如今却成了他们的远方;我是父母的骨肉血脉,如今却成了他们的牵肠挂肚。我是故乡的种子,如今却成了家乡的过客;我是故乡的蓓蕾,如今却成了家乡的冰封雪莲……
龙应台在《目送》中写道,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,渐行渐远。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,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,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:不必追。
荷把锄头,温壶老酒。
  (作者单位:延津县公安局)